给阿卡信的告别

今天是2018年12月2日,我半偶然半预料中地收到尹少爷的微信——一篇来自她公众号的文章,和一句「拉到最后就行… 我需要打赏吃饭」。她又在逗我。文章的开头是,「有很多事情,可能坚持着,坚持着,就感觉自己不喜欢它,不管是对一个人,还是一件事」。因为下面写了一个个可爱的人和事情,还有照片,我没有很在意这一句。文章里是曾经阿卡信的成员,也包括已离职了多时的我。我看罢便和尹少爷调侃「黑照全在你手机里了」,聊了多句,才知道倾注了许多人一年心血的开源阿卡信要结束了。

2018年2月初,我加入阿卡信;只经过了三个月就因为要回学校做毕设离了职。离职前,遵照许多离别范式,我们合了影。当时心里也许有一些不舍,但是从没想过我会为此悲伤。事实上也没有。但半年后的今天,你们也要离开了这一瞬,有无数的惋惜涌进我的脑里。

我不忍想大家是以怎样的心情结束这一项目,以及结束那些和我一样对它的理想和期待。

那时,加入阿卡信的过程对我来说很奇妙。2018年1月,在学校挺闲的我在网上乱投简历。很多大公司审简历都要好几天,但当天我收到了四四十六的秒回,问我能不能下午就面试,在望京的星巴克。我觉得好奇怪,秒回还不在公司面,查一下这公司也不怎么能查到,怀疑是骗子。我婉拒了。后来当晚四四十六加了我微信,一顿夸聊,让我第二天去面试。我将信将疑地问了一些公司做什么的,我说好吧反正我第二天也要去面小米。第二天在望京地铁站看到一辆大红色某大名牌轿车,炫酷得和道路设施都不相衬,那就是他的车,这加深了我的怀疑。

当时找的是我本科的第二段实习,所以我内心意愿更想进大公司。我厚脸皮地吃着四四十六请客的咖啡蛋糕,在一个一点都不像面试的环境和语境下,内心是拒绝的。后来面了五六家大公司,不过当时快过春节了,有的拒了有的还没出结果。我在坐上回老家的火车后,在网上查到四四十六陌陌做技术总监时做过的talk,思来想去后给四四十六发了句——「如果还需要Android的话,春节后我来吧。」

大年初九我就去上班了,办公地点是公寓的一个大屋子。这时候阿卡信才刚刚成立不久,但一加入就有很多别致的任务交给新人,比如我要开发三个与项目没关系的程序来热身,还要熟悉怎样在自己电脑上搭一个我们已经开发的后台——Openzaly——并且讲解。后来我还发现,在这里,我作为开发Android的,还可以给剩下所有不是开发Android的人做talk讲那些我认为重要的东西;我可以提自己的观点和审美;我甚至在后来还能推动一个客户端版本的布局变化。而跟随着这些,以及其它各种挑战,我们依然非常有计划和进度地进行着开发、测试、发布。

公司里当时还有朝气蓬勃的SAM安哥和永远可爱的尹少爷。加上大BOSS四四十六都是我的上级,因此我从来没有完全在他们面前放飞自我;但走在一起去对面凯德MALL吃饭的路上时,看他们互掐时,我们很快就以朋友相待。也因此我一直自在地对产品提自己的观点。后来还加入了小琳姐、江浩、以及我离职后来的新朋友,看到大家在尹少爷的闲聊群里每天持续说话,我心里总有欢愉和安定的感觉。

当时,以及之后一直,我逐渐从心底相信我们在做一个有价值的产品,不仅因为它开源,而且因为国内的公司、政府和用户也都需要一个安全的聊天工具。而且我印象很深刻,四四十六说,我们要让哪一天我们公司不在了,用户仍然能用阿卡信。后来随着发布推广,阿卡信的价值被证明,GiHub上的开源仓库Openzaly得到了1800+个star,连续多周排在了GitHub Trending的前几名,甚至超过了阿里的开源项目;甚至网络上出现了收费帮人搭聊天服务器的小贩。我知道这一切时都觉得兴奋、与有荣焉。一直到现在,在阿卡信做的一切都是我简历上最值得一提的经历。

这个让用户可以把聊天服务器搭载自己电脑上的阿卡信,功能日渐完善和丰富,变成了DuckChat,然而,现在用它的都是法律边缘企业,不符合我们最初的预期,因此停止了开发。它用一种有情怀的方式开始,也因为一种不忘初心的情怀停止。如当时所说,它做到了让未来的用户仍然可以使用。

尹少爷说,「周五是她们最后一天,这个月是我们三个最初的人最后一个月」。此刻让我惋惜的又岂止阿卡信这个项目,还有团队里江湖再见的可爱的人。

一直记得我刚加入的某一天晚上,我们下班后一起去「北京亮」举杯坐了半晌。那晚我见到了在作为北京一个普通学生的我不太能见到的最美的高楼夜景;我仿佛明白了四四十六为什么会快速处理收到的简历甚至到像骗子的地步,因为他说过「不能等缘分,都是要自己争取来的」(虽然我也不能算一个有价值到非争取不可的人才,但他是对的,任何东西都要争取);我也知道了SAM安哥从读研就对做IM(即时通讯)有一种认定了的兴趣,字句最终汇集到「理想主义」四个字产生了深刻的共鸣。那晚上闲谈到了一点多,耳旁的奋斗史反映着青年学生我未来可能经历的压力,视野却变得无比清晰。

我也记得尹少爷对我的关照,总能欺负我但在我信以为真时又会说「跟你开玩笑的」,她仿佛永远提醒我要做年少的自己(不仅是因为她叫「少爷」)。我也记得抖音小达人小琳姐总能让人心情很好,尤其是撞见她阳光开朗地骑着自行车到里外里公寓门口。

我离开后,打开阿卡信/DuckChat客户端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我没有告诉你们,我有几次恍惚间还想到继续在团队写bug和改bug的细节;我没有告诉你们,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离开不够全力以赴;我也没说,我常想念你们。今天阿卡信停止开发的惋惜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好作品,也因为——一生能错过多少个用心的人。

阿卡信,再见。这个结尾是,团队用了所有努力,做了一次好实验,实验没有能持续,但依然留下了有价值的代码和作品。

阿卡信,谢谢。我在里外里701这个小屋子感受到了车库文化,呆过的最好的团队;虽刚经历毕业和出国游学,但你们让我感受到了更难忘的离别。